2014年6月19日 星期四

期末演說辭修改─文盲不得參與公共生活(02114257)

文盲不得參與公共生活

        各位公民早安,雖然按照法律規定,二十歲才有投票權,不過宣稱對所有人都打開大門的民主政治中,不論能力年紀,都不應被排除在公共之外。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這個題目:文盲不得參與公共生活。

一、

在一個民主主義和資本主義共構出的社會裡,要到達公共場域所需要的裝備和腳力,可能是超乎我們想像的。我們所身處的公共生活會不會只是一場孤獨者的宴會?希望透過閱讀這件事情,我們能夠描繪通往公共生活的途徑,以及這張藍圖所需的要件。

二、
  1.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古代文盲和現代文盲的差異在於,一個不識字,一個識字。」題目裡的文盲當然不是指涉未受教育的人,而是不具合宜閱讀能力的人。
  2. 一個作品能夠被出版業者相中,並且大量印刷準備販售給任何人的作品,代表其中必定蘊含著「公共性」。這也是閱讀有趣的地方,寫作者的動筆和閱讀過程都是相當私人的,但是整個過程卻是公共的──作家在書桌前面對著公眾,而讀者學習怎麼理解這個好的表達。因此,閱讀是一種學習和「他人」相處非常好的訓練,我們在其中學習如何「聽」別人說話,甚至可以用自己的想法和它互動,透過一本好書我們連接上了整個群體。
  3. 偉大的作品都是在作者面對「古老的敵意」中創作出來的,也就是挫折以及劫難,人最初的時候都會走直線,撞牆吃痛了,才會發現這個世界原來不是只有一面,還需繞著走才通,因此偉大的作品一定是理解了世界的複雜性後創作出來的,這種複雜性和在公共生活中所遭遇到的是相同的東西。好的文學一定具有公共性,當我們真正打開眼睛去看這個世界時,你就會發現好人也會作壞事、壞人也會作好事,必須先破除二元論的想像,進入公共場域才是有意義的。
  4.   而優秀的作品還有另一種特性:脈絡,也可以說是歷史性,人們有個傾向,就是習慣把當下看到的一切當作始終如此。我想大家都應該有過這個經驗:今天小明在班上做了一件很糗的事情,你覺得實在是太爆笑了,所以回家後很興奮的和哥哥分享,卻發現他聽完後毫無反應。這個笑話缺少的其實就是脈絡,你哥不認識小明,對他過去做過什麼事情一無所知,所以他不能理解為什麼這件事情很好笑。
  5.     脈絡性是對於各種說法、判斷有完整的了解,而不是用當下看見的表象莽斷地妖魔化對方,各位都了解事出必有因,但在現實中人們常常遺忘這點,導致根本沒有討論,只是各說各話。回到公共生活來說,政府和民眾的意見分歧,但是彼此間並沒有真正想要交流意見,只是各自丟球,而沒有人想接,這是現代公共生活的病徵。
三、
  1. 那麼以私人身份參與公共生活到底哪裡有錯?
  2. 人們的生產方式──也就是面對「物」的態度,同時影響了我們如何與人建立關係,在私有制的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獲得了自由,但自由卻是犧牲聯繫換來的,人擺脫了枷鎖,但是作為共同體的「公共」卻近乎消失。用「我」作為主體思考進入公共場域是非常可怕的,因為公共場域應該是討論「我們」的事情。台大的明教授給民主政治的定義是:政治生活的市場化,如果將公共事務也當成可有可無的商品,那麼現代社會所謂的公共,也只是私人的聚合,而非真正的公共。
  3. 有些人可能認為代議民主就是讓菁英替我們作決定,私人可以完全不管政治,但我還是再重複一次:公共的意義只在眾人共同參加時才會顯現。以太陽花抗爭來說,假設政治菁英的確做出了他們自認對於台灣人民有利的決策,那為何人民不滿?顯然的,雖然大家去投票,不過這個投票並沒有同時代表人民服從於這個內閣所作的任何決定。進入公共生活的基礎條件是能夠被說服,透過被說服人民才會成為整個公共決策中的一環,你可以只是站在台下,而不需要在台上發表,但是你不能因為不同意台上的人,而離開這個廣場,除非你不再認同這個共同體。
  4. 伯羅奔尼薩戰爭史中記載一段關於雅典人爭辯如何處置叛變的密提林人的討論,原本他們要處死所有密提林人,但後來又轉變了心意,主張維持原本決定的克里昂認為雅典人民太容易受到煽動,而非真正看清事實作決定,他對於公共討論的價值是非常貶抑的,因為克里昂認為這種公開演說本身就只是讓雄辯家混淆事實的機會(諷刺的是他本身就在使用這種形式),而後攻的戴奧都多斯則以「正確優先還是利益優先?」來綁住群眾,並且認為公共討論是有必要的,只有那些禁不住考驗的意見才會逃避這個場域,而如果群眾無法給予意見公正的評判,一概把公共發言當作虛假的煽動,反而使有利於城邦的意見消失,而取悅群眾的謬言則在社會中獲得勝利。
  5. 文中兩位發言者都是試圖為群眾設定價值的順序,又依據他們各自想達成的結果,對於公共討論的定義有著不同的意見,其實兩方說的都是事實,戴奧都多斯則較為清楚的指出了公共討論的性質:雖然混雜許多假話,但公共討論必須存在,否則真話永無出頭之日。
  6. 或許有種聲音會這麼問:公共生活就是靠說服與被說服建立起來的嗎?確實,這是個無法否認的事實,現實就是:雄辯家和政治家無從區別,而謊言與許諾同等,許多看來對立的象限,其實只是手心和手背的關係,一個好的政治家最好也是一個好的雄辯家與煽動者,一個政治承諾不論真假,都必須要能說服人民,我們知道如何建立場域,但是要設立足以攔阻惡意的柵欄,那是空想,如同先前所說,善與惡從來就是混合交處的。
  7. 被稱之為「公共」者,就是將所有人作為一個總體來思考,當然有不可調和的部份,但是這種矛盾與困難,就是公共生活的本質,也是政治家必須面對的永恆難題。對於那些有心參與、改變公共的人,如何溝通和重新建構對於公共的想像,是首要之務。
四、
  1. 釐清了公共生活的意涵,閱讀與寫作的功用也更加清楚:學習如何與群體建立連結。好的作品絕不是私人性的,而是結合了複雜性、歷史性等元素的精巧藝術,能閱讀已經具備了進入公共場域的基本資格,但是僅僅是被別人說服可能還會引起隱藏在公共生活中的一頭可怕的惡獸:冷漠。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威塞爾在1999年一篇名為〈冷漠的危險〉的演講中說道:「冷漠(indifference)是什麼?從字源上來說,這個字的意思是「沒有差別」(no difference)。這是一個古怪而不自然的狀況;在這裡,光明與黑暗、黎明與黃昏、罪惡與懲罰、殘酷與同情、善良與邪惡,竟然沒有明顯的界線。」慣於在公共生活中當一名聽眾、慣於對現實臣服、對壓迫妥協,事實上是失去了政治能力,因為我們不再爭辯,人對於矛盾無解的事情總是有逃避的習慣,所以接著發生的是:「捲入別人的痛苦與絕望之中,總是讓人覺得不自在、覺得麻煩。對這些冷漠的人來說,他或她的鄰居,半點也不重要,他們的生命自然也沒有半點意義,他們心中的苦悶或是展現於外的痛苦,更讓人無動於衷。冷漠把其他人簡化成一個抽象的符號。」
  2. 我們不會總是處於爭辯,但是也不要遺忘了起身反抗的必要,因此發言的能力雖然並非定會用上,不過擁有這種能力,才算是完整的公民,也是身處於公共場域中的人,而不是一個任意見操弄的傀儡,這也是為什麼需要學習寫作。
  3. 寫作的目的在於溝通,溝通換言之就是設身處地的為別人想:怎麼說才可以讓他理解?柏拉圖很著名的洞喻裡,他叫哲學家回到洞穴裡學習同胞的語言,目的就是為了溝通,你不能期待別人來理解你的語言,而是要主動讓別人知道你在說什麼,若非如此,不論你是在什麼平台、場所發表意見,都只是一種私人性的表態,而且,更可能是一種扭曲的冷漠。
五、
  1. 簡單來說,閱讀是公共生活的實習,在這個過程中能夠學到溝通所需的幾種基本能力,而且更重要的是認知到自己身為共同體的一員,身份不是消費者,不能任意退出公共討論,我們都知道和平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冷漠作為一種中傑的型態遲早會失效,每個人都在公共場域裡佔有一席之地,抱持著負責、開放的心態展開公共討論,才能使公共生活再現。
  2. 同時,閱讀是一個觀照世界的窗口,張愛玲說文藝的功用之一,就是使我們接近那些非透過文學否則無法接近的人,每個人的生活時間、空間有限,卻要參與這麼艱難的公共決議過程,廣泛的閱讀不止學習溝通,也能對於社會的多元、矛盾、無解有更多的寬容,拿起書本,我們也許無法抵達太陽,但是相信會越來越近。謝謝大家。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